万泉河

    何谓豁达？潘岳《西征赋》说：“观夫汉高之兴也，非徒聪明神武，豁达大度而已也。”可见，“豁达”乃器度开阔也。何谓兼容？司马迁《史记·司马相如传》有：“必将崇论闳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乎监容并包，勤思乎参天贰地。”意为“广泛收集”。豁达兼容，指的是襟胸开阔、广泛收集、容为一体。

    一、琼海人豁达

    琼海人豁达，王文明的“虚怀若谷，团结同志，公心让贤”，①王先德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②王锡钧的“得失无谓，有容乃大；无怨无悔，甘做嫁衣”，③周士第的“男儿立志出乡关，若不报国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到处是青山”，④梁大鹏的“做事只要不负于人，不愧我心，便可与人宽容相处”，⑤足以为证。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让别人发财，求自己发展”的标语，高高悬挂在琼海的大街小巷；“让别人发财，求自己发展”的理念，深深植根于琼海人的心里；“让别人发财，求自己发展”的信息，也很快传遍海内外。就是这样的心态、这样的胸怀，琼海人接纳了八方来客。就是这样的文化氛围，使琼海有了又一次历史性的飞跃。

    2004年《琼海发展》第二期杜雁、周莉的《蒋晓松的博熬情结》一文，有这么一段叙述：1992年，时值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4周年，蒋晓松来到位于琼海市东部、地处万泉河人海口处的一个小渔村——博鳌镇。在镇上考察的内容中，有一项就是到博鳌的中心岛上去看看。他在渡口搭乘一条摆渡船，到中心岛下船时，掏出两块钱给摆渡的老人，可老人说什么也不收，并说平时有人坐船都是不收钱的。蒋晓松有点吃惊地问，可我们不是村民啊。老人说，你们是客人，我更不能收!这份淳朴的民风、人情，令游历甚广的蒋晓松无比感动。就从这一刻起，蒋晓松就喜欢上了这块不为外人所知的土地和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们。” “你们是客人，我更不能收！”话语不多，但意蕴极深；这件事，于蒋晓松来说，匪夷所思，但对摆渡老人来说，毫不在意。这既是民风使然，也是琼海人宽阔胸怀的体现。

    2007年7月7日，著名作家吴之在《厚德敬业笔耕不辍·〈莽夫剧作集〉序》中，对原广东琼剧院专职编剧李秉义（原名李居正，笔名莽夫）的为人作了这样的评价：谦虚诚实不计名利是李秉义同给我留下永远难忘的人品。文人人品不行，人品至为重要。李秉义同志率先写出《红色娘子军》剧本后，不以已功自居，虚心听取各方意见，甚至上门拜访观众、领导和老剧人，采纳众议，同意创作组的意见“推翻重写”。剧组署名先后听从领导小组安排，毫无异议。王平同志建议，把杨嘉和朱逸辉排到他俩的前头，李秉义说：“剧本出来了，完成一件心事，便是我的愿望”。君见街市排队购物的市民总是叫喊着往前挤，甚至公然插队，而李秉义同志总是悄悄退让，冷静遵守秩序，何等大度，谦虚可恭。剧本刊载和出版之后，得到—笔稿费，按劳取酬，理所当然。我的意见是：剧本由李秉义、王平先写出，尽管推翻重写，首功无可不论，何况排名落款，他俩已让位再三，区区稿酬，50％归他俩人，余者均分。而李秉义当时工资收入是创作组中最低的，第—位写出琼剧《红色娘子军》剧本，重新创作时又是执笔者之一，尽心尽力，不辞辛劳，常开夜车，不计较名次，稿酬理应多得，可他却说“小事—椿，不必再议了”令我敬佩。这是何等豁达的胸怀！

    2006年9月30日晚，湖北电视台在《往事如烟》栏目里，播放了琼海人蒙上焯蒙冤强奸罪30年的实况。最令人感慨的是：当这个年愈古稀的老人，在历尽七载牢狱之灾、30年蒙冤尚未昭雪、儿子还在为其沉冤奔走呼号之际，面对知错认错哭成泪人的原告说的那番话：“你诬告我，使我家破人亡，现在你知错认错了，就对了。因为你那时还小，我也不怪你，你很好的和你的丈夫过日子吧，我会和你的丈夫成为朋友的。”人的一生能有多少30年？而且这30年是在牢狱和羞辱之中度过的。这个女孩的诬告，让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然而，他谅解了她。因为在这30年中，她也一直生活在惶恐不安之中；因为她的丈夫得知她的妻子诬告了他后，支持妻子向法院写信，陈述真情，为他洗雪。其器度是何等宽阔！

    一、琼海人兼容

    琼海人兼容，表现在对外来事物得兼收并蓄，对境外来客的坦诚相待。

   （一）对外来事物得兼收并蓄

    在琼海话的词汇中，融进了大量的外来词。这些外来词，除了普通话和汉语各方言词汇外，还有大量的其他语系、语族、语支的词汇。例如，受侗泰语族黎语的影响，把“母鸡”叫做“鸡姆”，把“公狗”叫做“狗公”，把“台风”叫做“风台”，把“阉鸡”叫做“鸡阉”；受马来西亚语的影响，把“拐杖”叫做“松葛”[toaη⁴⁴kat⁵³]，把 “床褥”叫做“丝舰”，把“肥皂”叫做“差文”；受英语的影响，把 “球”叫做“波”，把“铁桶”叫做“水信”，把“出租车”叫做“的士”，把“螺丝起子”叫做“斯旧杜”，把“胶卷”叫做“菲林”，把“球出界”叫做“奥赛”等等。

    在农业生产中，琼海人对先进的生产技术、优良的作物品种，总是不畏艰难险阻，捷足先登。例如，第一株胡椒落户琼海，就历尽坎坷。那是温泉镇加超村的华侨王裕文先生1947年3月从马来西亚引进的。他是把胡椒引人中国的功臣，已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作古了，但他种植的“功臣树”经历了48年天灾人祸的洗礼，如今依然岁岁发新枝，年年还挂果。在琼海人的努力下，由这棵“功臣树”繁衍出来的胡椒树已遍布全岛，种胡椒的经济收入已成为琼海经济的重要支柱。我国第一个橡胶园也是琼海人何麟书先生创办的。何麟书先生原名何世阁，朝阳乡南盈村人，18岁随亲人到马来亚谋生，先后当餐馆伙计和橡胶园工人。20世纪初，在“实业救国”思想影响下，决心发展橡胶事业。清光绪三十年(1906)，携带5000银元，橡胶种籽4000粒，在崇文乡合口湾办起琼安垦务有限公司。时为中国第一家橡胶公司。胶园占地760亩，初定植250亩，成活3200株。1915年，部分胶树开割，年产干胶250公斤。琼安公司种植橡胶成功，在国内外影响甚大，许多华侨实业家，纷纷回乡投资兴办公司，大力发展橡胶事业。

    琼海的民居是琼海人兼容特征的集中表现。琼海人根据琼海的自然环境的需要，为了营造最佳的住宅，可谓不遗余力地把中原文化、闽越文化、岭南文化在和东南亚文化融为一体。不说承传中原文化的四合院式的农村民居，仅就被誉为侨乡第一宅的蔡家森家，就是突出的代表。王裕超先生对蔡家森家做过这样的描绘“ 中西合璧是蔡宅建筑的明显风格，青砖大瓦加钢筋水泥，上下大屋的前檐既有中国古钱币和古代宫灯雕塑，又有西方的立体花 盘和古罗马人头像雕塑，屋顶既保留海南民居的屋脊翘头，又大胆使用西方的方、圆、孤变化图案并让花筒揉合其间，使整个屋顶别具一格，美观大方。”温泉镇逢龙村的23间百年老屋也是琼海人表现其兼容特征的杰作。这些百年老屋，其“造型大都沿袭了清末时期南方典型的砖木结构的建筑风格，即外型尖顶，四角飞檐，飘头 (屋顶外端两边的吉祥图案)与蓝天对峙，前后无走廊，双叶木窗，中间为正厅，左右为卧房，正厅宽15条瓦路，卧房宽11条瓦路，屋长不论。盖房的们条，大都选用母生、绿楠、油丹等上等木料。正厅分前厅后堂，后堂由上等木板隔成屏风墙，屏风墙顶端设置神堂，内供祖先神龛和香火神龛，神堂由一等的菠萝蜜格木精工做成，古色古香。正厅里除了摆设有工艺精美的八仙桌，左右两边还有了黑盐或油丹格木做成的太师椅。正厅的墙壁，大多批挡，并刻上图案。正厅的桁条处和前后墙的屋檐下皆彩绘一幅幅精美的图案，异彩纷呈。双龙吐珠、高山流水、松柏红梅、翠竹飞鹿、花卉异草、小鸟虫鱼、旭日东升、渔舟唱晚、明月当空、龙凤呈祥、双喜临门等等全入画中，或春意盎然，或古朴空旷，或灵气勃发，给人以美不胜收的享受。壁画虽经历百年，但它的色彩依然匀和明丽如初，与那些古旧家具互相辉映，满室生辉。尤其是卢修富、卢修贵两兄弟于1888年兴建的大宅，分别以高一丈五、一丈三、一丈零七、九尺半而建，坐东北，向西南，癸兼丑。大宅上下连通，中间设有天井。—、二进两侧建有横廊小屋共14间，总建筑面积约500平方米。一进后墙、二进前墙皆以雕花窗框式的杉木当屏风墙，并设有楼阁。卢氏俩兄弟早年赴缅经商，后成为富甲一方的侨领。他们受外来文化影响较深，不拘泥于传统文化，喜欢推陈出新，故在兴建家宅时也得以凸现与延续。”⑥

   （二）对境外人士的坦诚相待。

    琼海人的先祖，大多是境外移民。据林才丰先生考证，择居琼海的各姓过琼始祖来自不同朝代：孔姓，入琼始祖为孔承思，字圣宇，号鲁亭，明正德三年（公元1508年）从广东邓岗乡迁来海南，居会同（今琼海）县文子村；承裕（也作承裔）之子宏集（也作弘集），宏林（弘林），南海石碣村人，渡琼经商，居琼山县大林群上村，是为琼山大林群上之祖。以后其后裔分居琼海、澄迈、万宁、文昌、定安、屯昌、琼中、陵水等县。谭姓，入琼始祖谭鸿渐，字于庭，出身举人，广东顺德县竹滩村人。明代授会同县教谕，落籍会同县城（今琼海县塔洋镇）。其后裔移居于今琼海、文昌、琼山、定安等县。金姓，入琼始祖金光绶、金光耀，原籍江南省江宁府上元县可字铺四条巷。咸丰一年（公元1852年），太平军进入南京时，兄弟逃到琼州府当差。后居乐会县城内。马姓，来琼最早的为伏波将军马援，入乐会始祖为马志善，曾任广东惠州知州，后调任乐会知县，其儿子瑶留居乐会田宛村（居今琼海县温泉田苑村）。姚姓，入琼始祖姚武定、姚武宽、姚武宦。父姚善，原籍广西，后迁福建莆田县。武定、武宽、武宦于明初入琼。武宽居乐会，武宦居定安县。武定住下湾港（今抱虎港）守备，居文昌县福家村。杨姓，入琼始祖杨乃文，福建兴化府莆田县乌石村人。官广东，奉治海南。明洪武二年（公元1369年），从广东官任上携一子渡琼为官，落籍会同县。以后子孙发达，分居海南各县市。符姓，过琼始祖有：元生、辰、符渚、大本四人。其中，符大本，公雅五十四世孙，字立斋，号静泉，举人出身。公元1351年，由福建莆田渡琼任会同县知县，后葬于琼。过琼任琼州主薄事，后落籍会同县（今琼海市）之端山。董姓，过琼始祖董信，原籍广西浔州府贵县，曾任宾州江县巡检司，明代过琼任琼州主薄事，后落籍会同县（今琼海市）之端山。何姓，过琼始祖是南宋的何仁德。何仁德，字懋官，号贤炳、卿南。其随父原居福建兴化符莆田县牛田里咸头村，出身进士，授应天府尹（应天府治所在今河南省商丘县）。仁德为人忠直，不阿权贵。南宋末年，皇纲不振。端宗年间被贬谪雷州府，改调雷州太守，奉诏巡按渡琼，偕夫人及二子何珍、何珊迁琼，始居文昌县木抱涯草村，后迁乐邑科解村（今属琼海市博鳌镇）。庄姓，过琼祖庄嗣宗、庄公义。庄嗣宗原籍福建莆田县，进士出身，宋庆元初年（1195年）过琼，知琼州府事，琼管安抚都监，任满后落籍福建，元代初由官渡琼，授府知书职，由官琼渡后县会同榜嘉（今属文昌市）。其子孙繁衍琼州各地。廖姓，过琼始祖廖学举，原籍福建莆田县坎头村，进士出身，南宋渡琼任会同知县，后落籍会同宝子岭。冯姓，迁琼始祖冯盎的孙子冯光进、冯光帝两兄弟，君为冯宝和冼夫人的第五5代。冯光帝曾任琼州府正堂，后卜居乐会隐塘村，从冯光帝择居福地乐会迄今，已发展到30多代。张姓，过琼始祖较多，宋、元、明三代渡琼的张姓始祖就有十余人。其中宋代过琼的有：张壁，原籍福建莆田县，北宋神宗时来琼，落居琼山县府城甘蔗园村，公卒葬于府城西郊（今海南中学校园内）。张壁生有一男，名张载，世号横渠先生，后迁居今琼海县大路镇。黎姓，过琼始祖中乐，原籍福建兴化府莆田县，唐代登进士第，曾官任兵部主事，后奉命来琼州任琼管副使，因落籍于琼州。生有四男，长、次、四男迁居广东新会，三男黎信留在海南，择居乐会，其后子孙繁衍于琼之各地。颜姓，过琼始祖颜汝扶，原福建莆田县东里村人，宋朝入琼，任祭事，后落籍琼州。择居乐会。曹姓，在明代前后有曹鸿源、徽谦、徽宁、徽敬等先人在海南卫任指挥佥事，但都不落籍，至徽敬之子曹辉全，明代任海南卫报册舍人才择居海南，为入琼始祖，子孙择居乐会。薛姓，过琼始祖薛远，字继元，祖籍安徽，明永乐十二年（1414年）落籍琼州，孙择居会同。尉姓，过琼始祖尉亚德，祖籍陕西西安市，明天启六年（1626年）择居会同嘉积。梁姓，过琼始祖肱，宋初进士，金紫光禄大夫，开宝年间谪琼为珠崖郡守，其第10世孙公后择居乐会石龙停凤村。

    因此，琼海人对境外人士怀有特殊的感情，对境外人士大都能坦诚相待。特别是对为民办实事的父母官，大都倍加呵护，极少有在琼海为官的在琼海任上栽跟斗的。例如：建聚奎塔的会同知县卢  章；建乐会南门乐兴桥和三江庙的乐会县知县王思恭；居官公勤廉洁，稍暇即召生徒讲授、士民感德的会同知县陈  新；清廉勤慎、体恤民情的会同知县钟  琏；留心造士、自开书院、捐俸以膏火的会同知县欧阳嶙；廉洁恤民、因疾卒于任、葬于莲花墩的乐会知县周  泰；廉能特达、为时所称的乐会知县诸葛平；救荒恤民、修学造士的乐会知县莫  卿；廉洁自律、修造郡廨、营缮庙学、建平政桥的会同知县陈  策；为政公勤、深得民心的会同知县上官谦；省刑薄敛、节用爱民、严而有守、吏畏民怀的会同知县何应凤；平易谦明，安良惩恶的会同知县邓桂芳；政平讼简、赋薄刑清，教育士林、多所造诣的会同知县马文骏；清廉慈俭、爱民若子，使赋税不征而完、词讼不听而绝的会同知县戴  埙；精明廉干、严察吏弊、剖决公允的乐会知县孟毓蕃；捐资创建书院、设膏火与士子讲学的乐会知县何齐圣；仁惠廉明、听讼惟允、视民如子的乐会县县令田宏祚；操守廉洁，才识精明，吏胥不敢欺的乐会知县江  炯；居正人爱、服官廉明、用刑法寓慈祥之心的会同知县万卜爵；水旱为民诚祷，岁荒买谷济饥的会同知县徐应麟；有事但求无事，治民皆是安民的会同知县王  密；廉隅自饬、听讼一本至公，舆情说服、捐修文昌阁以兴文运的会同知县汪璧明；岁荒买谷济饥，士民勒碑以志之的会同知县黎应麟；留心造士、捐俸置田、资助宝典、士子沾惠的会同知县吴  嶲等，他们都是境外人氏，但在任上均得到琼海人的真诚拥戴，以至官运亨通。新中国成立以来，历届的县长、县委书记都同样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由于豁达，琼海人显得温文尔雅；由于兼容，琼海人显得风流倜傥。豁达兼容既是一种文化品质，也是市场经济时代的哲学。从文化分析的角度看，豁达兼容是一种文化形态中最具活力的特质。琼海文化的中庸兼和、奋发自强、恬淡和谐等特点，都与豁达兼容特征息息相关。琼海文化各个时期的移民文化以及东南亚文化在交流、碰撞、激荡、整合的过程中形成的。这样的大溶汇，必然以豁达兼容精神为前提。从某种意义上说，豁达兼容是琼海文化的生命所在。

注：

①朱修松《琼崖革命的杰出领导者——王文明》（《琼海名人的风华》中华文化出版社2002年6月第1版）

②陈赞日、陈鸣就《一代楷模，辉耀人间》王先德（《琼海名人的风华》中华文化出版社2002年6月第1版）

③冯标冠《固守一方精神家园》（《琼海名人的风华》中华文化出版社2002年6月第1版）

④梁耿慧《周士第的戎马生涯》（《琼海名人的风华》中华文化出版社2002年6月第1版）

⑤卢家荪《海南现代教育家梁大鹏先生》（《琼海名人的风华》中华文化出版社2002年6月第1版）

⑥王路生《百年老屋弥漫清代遗风——温泉逢龙古村行》（载2001年11月天马图书出版公司肖杰主编《万泉河风情》）